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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驻看守所的检察官:我一直觉得法律是有温度的

发布时间:2018-04-11   点击率:34278

高墙、电网、荷枪实弹的武警……看守所这个与外界隔绝极其封闭的空间里,每天都在发生什么?

铁门之内这个在外界看来的“神秘”地方,对于今年48岁的张新合看来,是一个几乎每天都要来的地方。作为派驻看守所的检察官,他需要面对这里每一位被羁押人员,除了检察监管场所的安全问题,履行法律监督职责,维护保障被监管人员的合法权益,也是他工作中很重要的一个部分,毕竟监管场所的文明程度恰恰取决于被羁押人员的权益保障。

从看守所第一天建立,二十年里没有发生一起安全事故,到如今实现连续十五年实现没有超期羁押,三代人八位检察官用平凡而执着的责任心,讲述了一个个有温度的法律故事,张新合就是其中一位检察官。1993年参加工作的张新合,派驻看守所的检察工作也有六年的时间了。

用波平浪静下的潜流涌动,来形容看守所的工作环境也许并不过分,一看二守三送走,除了重刑犯的执行,很多被羁押人员都需要平安地被送到监狱执行刑罚。

4月7日,记者走基层讲述阎良检察院的检察官与被羁押人员的故事。

 

成绩:派驻看守所检察室的成绩是三代检察官共同努力的结果

暖春,看守所院子里的两棵木瓜树长势正好,据说果实成熟的时候,弥散满院子的淡淡香气能够安神醒脑。两棵树是二十年前就栽种下的,对于被羁押人员来说这种绿色的记忆也许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而对于看守所来说,每一位被羁押人员又都是这里永远都不想再见面的“过客”。

一个监区里,押员们正在从事塑料花的胚胎制作过程,一切都显得紧张而有秩序。没事的时候,押员们会从事相应的生产任务,从理论上说占手占脑占心很多时候才不会无事生非。

连续20年看守所没有发生一起安全事故,恐怕不仅仅是责任心可以诠释的。

一位40多岁的押员正在大厅中的椅子上打吊针,铁门之下这里有严格的制度区别于高墙之外的社会,在这里刑罚的执行努力做到带有温度的人性化,只是陪护他的是工作人员,并非亲属。

48岁的张新合言谈中透着睿智和稳重,他知道派驻看守所的成绩是三代检察官共同努力的结果,只是第一代检察官中也有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也带了好几个徒弟看着大家一天天成长在各自的岗位上也很欣慰。”

在张新合的记忆中,西安市阎良区看守所建所已经20多年了,应该说随着时代的发展整体的硬件设施已经落后,但是软件在全市乃至全省可能都是一流的。这其中人民检察院对看守所履行检查监督的职责,长期派驻监管场所设置监察室,按照要求,每一周不低于四个工作日,但是对于阎良区人民检察院来说,实际的情况是每个月不低于二十四个工作日。

一看二守三送走,似乎可以高度概括看守所里的工作,张新合作说,对于阎良检察院来说,检察长会定期检查指导工作包括慰问管教民警,专题座谈第一时间解决困难问题。很多时候还会利用召开联席会议以及“狱情分析会”严厉打击“牢头狱霸”的现象,并以案说法,以理释法,进行集中法制教育。

20多年中,在张新合的记忆中压力最大的时候是2017年的夏季。2016年8月,市公安局监管支队把一部分押员分流到了阎良监管,导致看守所的工作量增加了2倍,所以2017年夏季的降温,防病,以及各种不利条件对看守所来说都是极其严峻的考验,检察院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杜绝一切不安全的事故和隐患,最后平安度过了一个夏天,张新合总结了一句话,他们一直信奉,“在岗一分钟责任60秒”。

无法逾越的高墙电网,再加上数道不可随便出入的铁门……即使就在城区的范围内,很多人都不知道前进东路上的阎良看守所,对于那里的生活状态,也许只能是来自影视剧中的间接感受了。

 

情怀:一次谈话对王新来说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临近春节,屋外的冬雨让温度又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谈话室里,张新合不知道用什么词能形容眼前的王新(化名),尽管长得人高马大,这个小伙子眼神中还是透着一股子稚气。

首押必谈是检察官工作的一项重要内容,目的是通过检察建议和纠正违法,早发现早解决。只是当谈话的对象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时候,张新合有种莫名的心痛,在他看来这个年龄的孩子是没有理由坐在这个地方的。

多次盗窃,主观上的恶性,行为上的危险性,让张新合很困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雨滴打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声,小伙子抬起眼,“想让爷爷奶奶的生活好一点。”到看守所,这是王新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欲望,不想提起家庭,又忍不住翻开那些往事。

王新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离婚了,改嫁后的母亲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父亲目前还在云南的监狱中服刑,王新童年最美好的生活的记忆中满是爷爷奶奶的身影。

家里有很多农活要干,王新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

想给爷爷奶奶看病,想让年迈的爷爷奶奶吃的好一点。这是王新第一次作案最简单的动机,那一次他跟着社会上的几个小伙子第一次偷到了几十元钱,用这个钱,王新在镇子上给爷爷奶奶买了他们最爱吃的红枣馑糕,“我骗他们自己在外面干活挣的钱。”小伙子看了看窗外,眼角里开始湿润起来。

那一次之后,涉世未深的王新便开始了这种极不光彩的“偷窃”,最后发展到入室盗窃,每一次得到的钱大多都拿来给爷爷奶奶买药买老人喜欢吃的了。

“管教民警没有虐待我,我的过去就这么简单。”王新用袖子抹了下眼睛看看张新合,关于父母的一切,这个小伙子一点儿都不想提起,或许准确地说在他的记忆中那是一片空白。

王新被带走的时候,张新合坐在谈话室心里沉甸甸的,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但是法律是为了教育感化挽救一个人,不仅仅是惩罚,况且还是一个16岁的孩子。

才十六岁,张新合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他突然想起在农村很多时候给孩子上户口都按照阴历,如果这样王新其实离满十六周岁还有一个多月,这也意味着这一次也许能免去法律的追究。

从看守所出来,张新合联系了当地的民警一起深入到王新所在的村子调查,甚至找到了当时王新的接生婆,让他们高兴的是,按照阳历,王新在实施盗窃作案时真的还没有到十六周岁,在检察官的建议下,王新被派出所释放,那一天距离新年就只有几天了。

回到家里的王新,对他的爷爷奶奶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意外”。那天泪流满面的少年跪在老人面前哭着说自己错了以后再难也不会那么做。这个画面张新合至今记忆尤深,同为人父他的儿子比王新只大两岁。

再后来,张新合在看守所再也没有见过王新。

 

温度:对重刑犯来说唯一赎罪的方式就是等待最终的结果

尽管看守所里会安排专业的心理医生对重刑犯进行心理干预,可是对于丁南(化名)来说,他还是很想见下张新合。

巡查、谈话、押员约见……在监区里巡查了4个小时,坐下来的时候张信合后背的衣服都是湿的,贴在身上发凉。

在看守所里,有期徒刑最后平安回到家中,那是对家人最好的交代。活着一天就一定要有尊严,这是张新合最爱讲的一句话,在他看来即使是重刑犯也有尊严,人格是受保护的,如何降低负罪感和心理负荷就很重要,因为当一个人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可能任何事情都会发生。

手铐脚镣下的丁南好像任何话都不能代表自己的悔意,“如果有来生,我想好好补偿我女朋友一家人,毕竟我给他们造成了终身的伤痛。”

几个月前,21岁的丁南因为恋爱不成,一念之间杀害了女友。如果不是对案情的了解,张新合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一表人才的小伙子,会如此冲动地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生活上没有什么困难,就是有一种感觉……”丁南没有说完,红红的眼睛写满了“忏悔”,面对最终的审判,他努力在一天天淡化恐惧。

“你的罪行太重了,没有理由不接受法律的惩处。”

“只是哪怕活一天都是应该有尊严的。”

眼前的小伙子费劲地用袖子擦着眼泪,张新合告诉他唯一赎罪的方式也许就是等待最终的结果,因为有些伤害是无法补偿的。

“最高人民法院还在死刑复核当中。”张新合的话不知道能给丁南多大的安慰和希望,只是这个经常来到监区里,看望押员们的检察官,是丁南目前最想倾诉的对象,毕竟生命或许已经进入倒计时。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丁南想称呼张新合一声张叔,“您放心,我不会让人看不起我的,张叔!”

谈话室里突然显得特别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到彼此沉重的呼吸。

丁南回到202监室,对他的刑罚执行是在2017年春节一个月之后,这个时间特别避开了万家灯火的传统节日。

“大家在这里人格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有一时糊涂的时候,既然在这里也是一个集体,必须遵守在押人员行为规范,同时学会彼此理解。”张新合在看守所里的这段即兴讲话,曾经获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他想说押员违反的是国法,必须接受处罚,但是权益是要受到维护和保障的。

“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很理解在看守所里什么叫度日如年。”也正因为如此,在张新合看来,几代检察官的坚韧性格更懂得什么叫尊重和包容,更能换位去思考。

(阎良区人民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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